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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墅二楼的雕花铁窗被月光浇成牢笼。银辉顺着铁艺藤蔓的卷曲纹路淌下来,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阴影,像无数只苍白的手,死死攥着空气里最后一丝自由。苏暖赤着脚踩上窗台时,碎裂的玻璃碴子猝不及防地陷进脚掌,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爬上来,混着夜风里飘来的玫瑰香——那香气浓得发腻,是厉墨琛特意让人从荷兰空运来的品种,花期被药物强行延长,此刻正以近乎腐烂的甜香,和她掌心里渗出来的血腥味缠在一起,酿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,钻进鼻腔时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。
她低头看向窗外。三米之下,黑丝绒般的玫瑰丛在月光里翻涌,深绿的叶片泛着冷光,而那些尖锐的刺丛像巨兽交错的獠牙,每一根都闪着淬过毒似的寒芒。这三十亩玫瑰园是厉墨琛去年为她种下的,他说她的眼睛像盛放的玫瑰,热烈又带着刺,可此刻在她眼里,这片被精心打理的花海不过是一座铺着绸缎的刑场,随时准备将她和糖糖撕碎、吞噬。
“糖糖抓紧!”苏暖反手将女儿小小的身体缚在背上,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真丝睡衣腰带一圈圈缠紧,直到布料勒进彼此的皮肉,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后背单薄的骨骼。她知道这不够牢固,可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——厉墨琛收走了别墅里所有可能被用来“逃跑”的物件,包括糖糖的小熊背包带。
楼下的撞门声越来越响,“哐、哐、哐”,震得窗棂都在颤抖,墙皮簌簌落下,细小的石灰粉末落在糖糖柔软的发顶。孩子吓得往她颈窝里缩了缩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汗湿的后颈,带着奶味的呜咽像羽毛似的搔着她的心尖。
“妈妈,怕。”糖糖的声音细若蚊蚋,小胳膊却更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。
苏暖闭上眼,将眼泪逼回去。她不能怕,更不能让糖糖看到她的怕。从三年前被厉墨琛强行带到这座别墅开始,她就该知道,这里从来不是家,是镀金的囚笼。而现在,这囚笼的门即将被撞开,门外是厉墨琛的人,是那些面无表情、只懂执行命令的保镖,他们会把她拖回去,继续关着,继续用那些“为你好”的名义,剥夺她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不怕,糖糖乖。”她哑着嗓子哄道,声音里的颤抖连自己都骗不过,“妈妈带糖糖去找外婆,外婆家有好多好多甜甜的橘子,还记得吗?”
糖糖在她背上点了点头,小脑袋蹭得她锁骨发痒。苏暖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眸子里只剩下决绝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门板上已经裂开一道狰狞的缝,能看到外面保镖黑色的制服衣角。
然后,她纵身跳了下去。
坠落的过程像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。风在耳边呼啸,带着玫瑰的甜香灌进喉咙,呛得她几乎窒息。先是后背重重撞断一根粗壮的花枝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断了似的,剧痛瞬间炸开,沿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。接着是无数根刺尖扎透单薄的睡衣,在腰侧、后背、手臂上剐开一道又一道火辣辣的口子,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切割。最后,她的脸颊狠狠地砸进积着腐叶的泥地里,腥甜的泥土灌满口腔,牙齿磕在一块碎石上,渗出血来。
在意识被疼痛淹没的前一秒,苏暖凭着本能猛地翻身,将背上的糖糖死死托举在上方。孩子的重量压在她胸口,让她闷哼一声,却也避开了那些最锋利的花刺。
“妈妈...”糖糖的哭声近在咫尺,滚烫的泪滴落在她流血的脸颊上,渗进伤口里,咸得像海水,烫得像火焰。
苏暖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中,看到糖糖被吓得发白的小脸。她想抬手摸摸女儿的头,可手臂像灌了铅似的沉,稍微一动,浑身的伤口就像被撒了盐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“糖糖...没事吧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糖糖摇着头,小手胡乱地抹着她脸上的泥和血:“妈妈流血了...呜呜...糖糖吹吹就不疼了...”孩子的小手软软的,带着奶香,落在伤口上时,苏暖却觉得比任何药物都管用,那点微弱的暖意,支撑着她没有彻底晕过去。
皮鞋碾碎玫瑰的声音由远及近,“咔哒、咔哒”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。苏暖费力地转过头,看到厉墨琛立在月光照不到的树影里,黑色的定制大衣下摆沾着晶莹的露水,身形挺拔如松,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。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在泥沼里的她,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:真丝睡衣被花刺撕成了褴褛的碎片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,鲜血顺着小腿蜿蜒流下,渗进黑褐色的泥地里,像一条条沉默流淌的暗河。而她拼死护在怀里的孩子,正用沾满泥巴的小手,笨拙地去捂她流血的颧骨。
“想逃?”厉墨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低沉而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。他抬起脚,精准地踩住了苏暖散落在泥地里的长发,轻轻碾了碾。
我总以为爱情是生活的全部,却被面包打了脸,我总以为真心是最起码的做人道理,却被欺骗堵了嘴,我总认为明天的太阳会普照大地,谁知却倾盆大雨,或鹅毛大雪。我以为的以为只是我以为。我紧紧抓住每一个机会,每一段恋情,每一个日出,殊不知最后都是筋疲力尽,我希望被救赎,却始终走不出那个泥潭,我越陷越深,越陷越深,最终……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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